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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动漫到电影,为什幺我们需要这些「神」一般的超级英雄?

日本文化研究者东浩纪曾在《动物化的后现代──御宅族如何影响日本社会》一书提到,御宅族文化在拟像增值全面化,以及大叙事的机能不全这两点上面,清楚反映出后现代的社会结构。过去被传统支撑的「神」与「社会」的伟大之处已无从捕捉,只好从次文化中捏造。

此现象在许多电影、动漫、轻小说可见一斑,以DC漫画出版物改编而成DC扩展宇宙电影为例:从2013年的《超人:钢铁英雄》至2019年的《沙赞》,主要登场的超级英雄都被赋予「神」的使命,默默为人类付出、守护着世界的和平;他们也拥有如同「神」一般的能力,超人可以自由飞行、闪电侠得以快速移动、水行侠能够在水中呼吸……。

但为何漫画原作者或是电影编剧要神化这些人物?他们持续捏造这些「神」与「社会」有什幺意义?类似题材不断搬上大萤幕,为何仍广受大众的喜爱?我将针对以上问题逐一讨论。

神化超级英雄的原因 

人类虽然很幸运成为高等动物,拥有思考、判断、沟通等能力,科学家、社会学家等各种专家也不断努力探究地球与宇宙的奥秘,但是人类未知的事物仍然不可胜数。究竟宇宙是否还有其他生命?「鬼」与「灵魂」是否存在?百慕达三角洲为何接连发生意外?这些问题人类依旧不得而知。而面对病菌的攻击、自然的反扑与宇宙的变化,人类是无力抵抗的。

超人的人类养父曾说过:「人类害怕他们未知的事物」所以需要把自己託付给能保护、怜悯人类并不受自然规律限制的「神」。虽然神的存在也仍是个谜,但大众普遍是相信的,尤其身处不安、忧虑、恐惧的情境下,我们更会祈祷神的庇佑,以抚慰不安的心灵。因此才会把超人、神力女超人或是水行侠等英雄定位成神或是半人半神。

「神化」赋予这些英雄们如同神一般的能力。虽然身为凡人的我们,也可以为社会贡献一己之力,例如奉公守法、乐善好施。然而大难临头之际,自顾不暇的凡人,哪有余力顾及他人的安危,于是需要创造具有超乎常人能力的英雄。

因为拥有非凡能力者,才有与天灾、邪恶势力抗衡的基础,而也因为有这些虚构的元素,故事剧情才得以天马行空的编排,不必过度执着真实性,增加编剧们的想像空间及戏剧张力,故事的起承转合更具层次,避免平舖直叙,让观众觉得司空见惯、了无新意。再加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使命感,合理化英雄们即使奋不顾身、铤而走险也愿意伸张正义的动机,因此需要赋予他们如同神一般的能力。

次文化捏造「神」与「社会」的现象

谈论电影公司为何「持续」捏造神与社会之前,我想先解释为什幺要「捏造」他们。第一个原因,是先前提到的,因为拥有这些虚构的元素,可以使剧情发展有更多的可能性,不必受限于真实世界科技发展的实况、知识广博的程度……等等,编剧们可以天马行空,尽情发挥创意。   

再者,电影公司捏造的这些英雄人物,儘管在故事中象徵着「神」的角色,被人们推崇、景仰,却充满人性。在《蝙蝠侠对超人:正义曙光》这齣电影中,反派雷克斯曾带出一个观念──「如果神是全能的,他便不会至善至美」。他认为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或是神),是不会崭露任何人情的。

仔细思考这番话,可体会箇中道理。以耳熟能详的故事《诺亚方舟》为例,上帝因对亚当与夏娃的后代无止尽的争斗、厮杀与暴力行为感到失望,于是发动一场洪水惩罚人类,唯有忠厚老实、安守本分的诺亚一家人得以倖存。由此可见,上帝是「大公无私」,并不会怜悯罪恶多端的人类,因此很多人认为上帝其实是无情的。

然而次文化中捏造出的神并非如此,他们不仅具备人性,甚至看透人性的複杂,选择相信并为了人性中的正义和美好而战。神力女超人曾因为不满人类自相残杀的行为而想杀害一战中发明出毒气的科学家,但最后她选择放下怨恨并给予原谅,因为她相信透过「爱」才能拯救并感化这个世界,并非复仇与惩罚。相较于至高无上的神祇,这些被神化英雄们,更容易亲近也更了解人类,因此选择把人类捏造成虚构的神,而非直接利用普罗大众信仰的神。   

第三,我认为次文化中捏造「社会」的目的,往往有「警世」的意味。超人所属的星球「氪星」,科技发展十分迅速,然而氪星人毫无节制的开採星球的各种资源,终于氪星不堪负荷,于是走向爆炸灭亡。虽然电影中叙述的是一颗完全虚构的星球,但其实这是给地球人类的一个提醒,随着科技日新月异,如果我们不懂得珍惜与爱护大自然赐予我们的资源,任意、大肆的使用,总有一天我们会面临和氪星相同的命运。

《水行侠》也传达了类似的概念,电影中海底与陆地之所以发生冲突,是因为人类长年排放垃圾、废油、毒素至海洋,海中生物再也负荷不了这些汙染物,于是透过海啸、大浪将垃圾全数归还人类。导演想透过电影唤醒人们的环保意识,才会捏造不存在的海底社会。

藉由电影故事中虚假的社会现象,不但能揭发现实生活中的种种问题,也让人们开始懂得反思。我们所处的世界天灾人祸不断,不时可以听到地震、海啸造成的伤亡、全球暖化带来的危机、恐怖攻击引发的悲剧……等事件。

然而我们并没有电影中行侠仗义的英雄,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透过他们的超能力默默保护着我们。唯有不分国籍、种族、男女、老少,大家团结一心守护地球的和平与环境,人类才能在地球安然生存。因此我认为次文化捏造「神」与「社会」的现象,是希望经由观众欣赏电影的同时,传达富有教育意义的讯息。

持续捏造「神」与「社会」的意义

综上所述,便能说明何以次文化要「持续」捏造这些现象。《动物化的后现代──御宅族如何影响日本社会》一书提到,御宅族对作品戏剧性的关心逐渐提高,给予观众适度的感动以及引人深思的成熟故事,他们便不会在短时间内感到厌倦。

现代人渴望完美呈现的故事,而超级英雄电影无论是拍摄的手法、运用的特效、故事的铺成还是角色的设计,全都合情合理、惊豔世人,观众在享受视觉飨宴的同时,也满足了渴望得到的心灵触动。即使类似的情节、题材不断搬上大萤幕,也仍然备受观众喜爱。

我本身即是超级英雄电影的忠实影迷,对于其不断捏造「神」与「社会」的现象,我是十分支持的。赋予身世平凡的人非凡的能力,让人们产生崇拜、嚮往之情,一方面满足了人类现实世界中无法实现的各种感官的刺激、渴望,另一方面则是达到激励人心、反省警惕的效果──很多观众、粉丝其实是会向自己崇拜的英雄人物看齐,检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并有所修正,身处逆境时也会增添许多信心。

透过虚拟社会传达的一些真实社会现象、问题,也会对观众产生潜移默化之效。所以我觉得只要不违反伦理道德、善良风俗原则,适度的捏造「神」与「社会」是有利无害的。

参考文献:东浩纪(2012)《动物化的后现代──御宅族如何影响日本社会》大艺出版社。